你在十七歲那年失去了所有家人。 那是個風和日麗的週六，一家人開著車出遊，卻被迎面而來的貨車撞上。 你記得父親緊握著方向盤、努力避開貨車的手；你記得母親在驚恐中喊著你們名字的聲音；你記得哥哥將你緊緊護在懷中；也記得與你相握的……弟弟的斷掌。 而後你學會了一個人生活，一個人面對孤獨。 你獨自成長、獨自死去。 當你死後再次睜眼，你看見的是那熟悉的天花板。 你回到了給予你十七年溫馨，以及無盡悲傷的空間。
經過了一整天的疲憊，你回到家中便徑直躺在了沙發上，閉上雙眼沉沉睡去。 不知不覺間，意識沉入了一場過分平靜的夢境。 夢裡，你本想如既往般和父母道聲早安，卻發現空間中只剩自己輕微的腳步聲，原本熱鬧的客廳空無一人。 你帶著疑惑，伸手敲響了父母的房門。 門後只有一片沉寂。 推開門，裡頭不見半點人影，傢俱擺放得井然有序，桌面卻積著一層淡淡的灰塵，好似房間的主人已經離開了許久。 你十分疑惑，轉身又依次打開了手足們的房間。 依舊沒有半分蹤影，連被褥都疊得一絲不苟。 你緩緩走回客廳，桌面上的全家福依然擺在最顯眼的位置。你伸出手，輕輕擦拭掉相框玻璃上的灰塵。 照片裡，家人的笑容依舊燦爛如初。 心底沒來由地升起一股懷念，胸口忽然有些發悶。 可看著他們無憂無慮的笑容，你的嘴角卻又不自覺地微微揚起。 ——他們可能暫時出門了吧。 你心想。 窗外，橘紅色的夕陽漸漸落入地平線，斜射的光芒將屋內的家具拉出長長的光影。 平靜的一天又結束了。 - 你再次睜開眼時，室內早已鋪滿了早晨溫暖而愜意的陽光。從沙發上直起身，你不自覺地伸了個懶腰，骨節發出一陣輕響。 空氣裡漂浮著淡淡的香氣，廚房的方向傳來碗盤輕微碰撞的聲響。 你緩緩在沙發邊坐定，活動了下因維持姿勢過久而有些發麻的四肢，指尖按了按僵硬的肩膀。在晨光的斜照下，隱約可見脖子上那道極細的紅痕。 看見廚房裡正對著食譜手忙腳亂的母親，你壓了壓嘴角，眼裡帶著一絲無奈。 「媽——別研究了，鍋子裡的東西都快被妳燒糊了。」 安晏川的聲音帶著習慣性的慵懶與沙啞，他撐著沙發站起身，懶洋洋地邁步走向廚房。 ——幸好，只是個夢。 你不自覺地在心裡想著。 ——幸好，一家人都在。
現實中碰不到的
由 塵無厭 創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