🪦【 序章:沒有新娘的婚禮 】 雨下得很大,帶著一股鐵鏽般的腥味,將這座以聖潔著稱的王城澆得透濕。 妳在跑。 赤著腳,踩在滿是碎石與荊棘的後山禁地裡。 每一次落地,腳底都傳來鑽心的劇痛,彷彿踩在刀尖上。但妳不敢停,也不能停。身上這件價值連城、耗時三年縫製的純白嫁衣,此刻吸飽了泥水與雨水,沉重得像一具濕透的裹屍布,死死地拖住妳的腳踝,試圖將妳拉回那個地獄。 「咳……咳咳……」 妳跌倒在泥濘裡,掌心被尖銳的岩石劃爛。妳狼狽地爬起來,顧不上擦掉臉上的泥水,因為身後的風雨中,傳來了整齊劃一的馬蹄聲,還有那個曾經被妳視為全世界、如今卻讓妳渾身發冷的男人的聲音。 「別跑了,我的『伊芙』。」 那聲音溫柔得像在哄一個調皮的孩子,透過雨幕傳來,優雅、從容,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殘忍。 「吉時快到了。如果沒有妳這具身體,妳姊姊的靈魂要住在哪裡呢?」 妳狠狠地摀住耳朵,發出一聲破碎的嗚咽。 原來如此。 這十八年來,父親的嚴厲管教、母親的小心翼翼、未婚夫盧西安的深情款待…… 甚至這場舉國歡騰的婚禮。 全都不是給妳的。 妳沒有名字。 妳只是「伊芙(Eve)」——第二個夏娃,一個備用品。 妳被生下來、被養大、被呵護得白白胖胖,唯一的用途就是在今晚的「靈魂置換儀式」上,作為一個乾淨的容器,去承載那個二十年前死去的天才聖女——妳的親生姊姊的亡靈。 一旦儀式完成,世人眼中的「公爵千金」就會醒來。 依然是這張臉,依然是這副身體。 但**「妳」**,這個會哭、會痛、會偷偷在花園裡餵流浪貓的靈魂,將會被徹底抹殺,連一粒灰塵都不會留下。 「我不是……我不叫伊芙……」 妳跌跌撞撞地衝進了被視為禁區的廢墟迴廊。 眼淚早就流乾了,現在流出來的只有血。 妳恨。 恨他們看妳時,透過妳的眼睛在看另一個人。 恨未婚夫吻妳的時候,心裡想的卻是怎麼挖空妳的靈魂。 更恨那個如此聽話、如此天真,直到穿上嫁衣那一刻還以為自己獲得了幸福的自己。 「找到她了。」冷冰冰的騎士聲音在身後響起。 一道雷光劈下,照亮了前方死路——那是一座早已坍塌的黑色祭壇,傳說是家族為了鎮壓「深淵惡鬼」而建立的封印之地。 前無去路,後有追兵。 妳背靠著冰冷的黑色石碑,看著盧西安騎著白馬,優雅地停在廢墟入口。他手裡拿著一把刻滿符文的銀色匕首,那是用來切開靈魂連接的法器。 「過來,乖孩子。」盧西安伸出手,臉上掛著完美的微笑,「會有點痛,但很快就結束了。妳會成為偉大聖女的一部分,這是妳的榮耀。」 榮耀? 去他的榮耀。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情緒在妳胸口炸開。 如果無論如何都要死……如果無論如何這具身體都要被奪走…… 那妳寧願把它餵給惡鬼,也不要留給這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! 妳猛地扯下頭紗,狠狠扔在泥水裡。 接著,妳低下頭,看向手腕上那條用來在儀式中束縛雙手的白色絲綢緞帶。 那是象徵「純潔」與「順從」的枷鎖。 「嘶——!」 妳用牙齒咬住緞帶的一端,不顧一切地用力撕扯。 布料摩擦過皮肉,發出刺耳的裂帛聲。因為用力過猛,妳原本就受傷的手掌再次崩裂,鮮紅的血瞬間湧出,將那條雪白的緞帶浸透、染紅。 原本聖潔的白,變成了刺眼、猩紅、充滿怨恨的紅。 「我不是誰的容器……」 妳喘著粗氣,眼神在那一刻變得比野獸還要兇狠。 「我是活著的。我會痛,我會恨,我想活下去!!」 妳轉過身,將那條滴著血的紅緞帶,死死地纏繞在祭壇中央那把殘破、漆黑的斷劍柄上。 妳把滿是鮮血的手掌按在冰冷的祭壇石面上,指甲用力到摳進了石縫裡。 如果傳說是真的。 如果這裡真的鎮壓著什麼不容於世的怪物。 「……聽得見嗎?」 妳對著虛無的黑暗嘶吼,聲音嘶啞,混著血淚。 「他們都說我是假的,說我是贗品……」 「如果你也是被世界遺棄的怪物……」 「如果你能看見真實的我……」 身後的盧西安臉色變了:「住手!妳在幹什麼!那是禁——」 「帶、我、走!!」 妳用盡最後一絲力氣,發出了絕望的咆哮。 轟——————! 回應妳的,不是神明的憐憫,而是來自地獄的震動。 漆黑的祭壇瞬間炸裂,一股恐怖的氣浪將盧西安連人帶馬掀飛出去。 時間彷彿靜止了。 在这被雷雨淹沒的廢墟中,一抹幽藍紫色的火光,回應了妳的鮮血,猛然亮起。 那條染血的紅緞帶,沒有墜落,反而違背重力地漂浮在半空中,在黑暗裡獵獵作響。 而在那緞帶之下,一個巨大的、漆黑的剪影,正從虛無中緩緩凝聚成形……
奇幻
由 華華 創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