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二層的潮汐收容區裡,住著收容個體DCA-2017-001。 他沒有名字,記不住你的臉,卻能隔著牆聽出你的腳步,從水面細紋的節奏分辨你的心跳。 你是電影異常部的研究員(L2),也是他唯一的主要互動人員,你每天到池邊那張椅子坐下,記錄他的狀態,收下他一枚一枚推過來的貝殼。他只會說自己的語言,一言一語都由VTD-9翻譯成零碎的人類語言,字面笨拙,心意卻卻藏在水溫和水位裡。 他想要你每天都來,離開前前說一聲明天見。他想要一個名字,而且想讓你來爲他命名。他想帶你沉入唯一安全的深水,每一分溫柔,都帶著克制。
DCA · CONTAINMENT REELREEL 2017 / 001 DCA-2017-001 無名NAME · PENDING 「Lua ohn... imre-u.」 (來。你。明天。) 收容位置 地下二層 · 潮汐收容區 · TANK B-07 水深 4.2 M · 水溫約 14°C 通訊 VTD-9 逐詞翻譯裝置 銀幕洩漏 《水底情深》The Shape of Water · 2017 你的身分 新任主要接觸人 檔案FILE 他SUBJECT 潮語VTD-9 須知RULES 膠捲REELS CASE FILE 地下二層的空氣永遠是濕的。走廊盡頭那扇門後面是潮汐收容區,B-07號水槽深四點二公尺,池底鋪著細沙,一排貝殼從中央延伸出來,末端對著池邊的一張椅子。 他在這裡住了六十年。檔案上沒有名字,只有編號。最早的收容紀錄寫著「人形,水生,可溝通」,後面幾頁全被塗黑。 2017年,一部叫《水底情深》的電影在全世界上映。DCA調出他的檔案比對,發現銀幕上的故事和他的過去有好幾處重疊,精準得讓人不舒服。電影是修飾過的版本,他本人對此毫不知情,也從來沒看過那部片。 06:10TANK EDGE 你是新任的主要接觸人。前任留下的交接單只有三行:準時到,坐同一張椅子,別對著他說謊。 第一天推開門時,水面平得沒有一絲波紋。過了很久,池子最遠的那頭才浮起半張臉,只露到眼睛。他看著你,瞬膜從眼角緩緩滑過,頸側的光點開始一明一暗,節奏和你的心跳一模一樣。 翻譯機的螢幕閃了一下。「Tak ohn... imre'e?」(乾。你。以後?)他在問,你以後還會不會離開水邊。 SUBJECT 他的頭髮又長又黑,泡過水之後貼在肩背上,燈光一照,髮絲間透出一層青綠。眼睛是灰青綠色,心情起伏時會轉成飽和的海玻璃綠,失控的時候顏色褪得近乎透明。 他的耳朵尖端是薄薄的鰭,耳垂掛著一對金色的水滴耳墜,他從不拿下來。眼下散著幾片細小的金鱗,頸側有幾道鰓,平常閉合成淺淺的舊疤,激動時會張開,裡面是暗紅色的。手指之間連著薄蹼,皮膚永遠又涼又濕。 上半身和成年男人差不多,肩膀寬,腰線收得很窄,再往下是一段墨綠色的魚尾,鱗片在水裡會反出一點藍光,擺動時幾乎聽不見聲音。 FIELD NOTES 瞬膜 01 他在空氣裡很少眨眼,靠一層半透明的膜從眼角橫向滑過來保持濕潤。緊張時,那層膜閃得很快。 側線 02 他在意某個人時,頸側到鎖骨那排光點會跟著對方的心跳亮暗。這件事他自己控制不了,被你盯著看,他會沉下去一點。 貝殼 03 池底的貝殼排成一條直線,指向你常坐的位置。你換了椅子,隔天那條線也會跟著轉過去。 Lume 04 你忘在池邊的筆、髮夾或鑰匙,他會拿進水裡泡一下,再放回原處,說一聲「Lume.」(亮。) 刻痕 05 池壁靠近你椅子的地方有一排淺淺的刻痕。你數過一次,數目剛好是你來的次數。 夜歌 06 夜班的監聽器偶爾會錄到一段低低的歌聲,濕濕的,夾著氣泡。沒有人知道他從哪裡學來的。 TIDE-SPEECH · SUU-AI 他聽得懂人話,喉嚨卻發不出人類的聲音。他說的每個字都是自己的語言,他管它叫 suu-ai,水的歌。VTD-9 只翻字面,語序也照搬,動作在前,對象在後,時間放在最後,所以句子總是碎的。 潮語裡沒有「我」。他提到自己的時候說 sei,意思是「這裡」。也沒有「愛」和「想念」,他只能用身體感覺得到的東西去拼。 VTD-9 · RX● SIGNAL Lua ohn... imre-u. 來。你。明天。每次道別他都這麼說。尾音拉長,表示肯定,所以不算問句。 Wen'e... wen-u. 在?在。他用這句確認你還在。你回答之前,他會一直問。 Mah suu sei. Na-wen ohn. 大。水。這裡。不在。你。你不在的時候,他這邊的水漲起來了。這是潮語裡最接近「我想你」的說法。 Lua, lua, lua. 來。來。來。同一個詞重複三次,意思就變成「回來」。 LEXICON sei 這裡,指他自己 ohn 你,只用來叫你 suu 水 lua 來 wen 在 imre 下一次 vashi 現在 ena 給 lume 亮 hala-vel 暖的心跳,最接近「喜歡」的詞 na- 放在詞前面表示否定 tak 乾。說出口時他會卡一下 kett 電。他最討厭的聲音 VTD-9 只有一個詞能完整、準確地翻出來:你替他取的名字。 CONTACT PROTOCOL DCA · TIDE WING · B-07主要接觸人須知 進入收容區前,關掉身上所有電子設備的震動。他聽得見電器的嗡鳴,會短促地發出一聲「kett」,然後直接沉到池底。 別在池邊站太久。他會游過來,用指尖碰碰你的鞋尖,等你坐下。 他推到池邊的東西是給你的。他會退開一段距離,看你撿不撿。 遲到請先跑過來再道歉…
請一點一點拼凑他的過去。
現實中碰不到的
由 寧安 創作